拆一个字,藏一首诗

「千里草,何青青;十日卜,不得生。」读过《三国演义》的人,大概都记得这首童谣。《水浒传》里也有类似的谶语:「耗国因家木,刀兵点水工。」拆字拼字的游戏,相信各位一定不陌生,庙会、灯会上有的是啊。这种形式的诗文有个好听的名字 —— 离合诗。

所谓“离合”,即“借字联边”。且看孔融《離合作郡姓名字詩》前四句:「漁父屈節,水潛匿方,與時進止,出寺施張。」“漁”字把水隐匿,剩“鱼”;“時”字让“寺”出走,剩“日”;把“鱼”与“日”拼合,得「鲁」字。再看下四句:「呂公磯釣,闔口渭旁,九域有聖,無土不王。」“吕”字去“口”,仍剩一“口”;“域”字失“土”,余一“或”字,另“口”与“或”拼合,得「國」字。依此读完余篇,可拼出「魯國孔融文舉」六字,乃是作者的籍贯、姓名与表字,这篇诗文恐怕称得上史上最牛自我介绍了。

这便是离合诗的趣味:它比藏头诗更加婉转,诗人真正所想,并不直接出现在文字里,读者需要先读懂表层的谜面,做一番解析,才能发现隐藏的文字。这些谜面诗句也绝不单是谜底的陪衬,二者往往交相辉映,相互补充,达到一唱一和的效果。

史上第一好兄弟孔融的诗里有渔父、吕尚、潜藏、振翅、韬光,谜底虽是自报家门,谜面却也塑造了一个志向远大、静待时机、意欲有为的隐士形象。史上第一美男子潘岳(潘安)之诗反其道而行之,表面上充满老庄哲学,从人类开化写到礼崩乐坏,但真正的谜底是「思楊容姬難堪」,每一个字都是在疯狂表白——“老婆,我想你想得快受不了了。

再看南朝山水诗鼻祖谢灵运所写之诗,谜面描绘了一幅“游子在外奔波,与爱人痛苦分别、互相思念”的画面,而谜底正是一个「别」字。普通的离合诗,往往为了凑出谜底,使得表面意思生硬无味,但谢灵运这首诗真正做到了“表里合一”。

最后,白居易的这首《游紫宵宫》是一首非常绝妙的“离合藏头诗”:每句末字之一部,皆成次句首字;而全诗末字之一部,又兜回全诗首字,形成完美的闭环。此诗上半阙写出世之想,下半阙写山中之乐,意境极美之下,还能做到首尾相连、字字咬合,这种高超的文字控制力,无愧于李杜齐名。

各位看官,愿做孔融、乐天,抑或潘岳、谢公?正巧近日有一段风流公案,惹人唏嘘。于是试作离合诗一首,不点姓名,只藏其字,盼君慧眼识之:

晨鐘暮鼓合歸庭,
有日無光待辨明。

涼薄何須拍眾案。
水流廿載意難平。

舍下私言休作市,
人去樓空兩不知。

甚有勞燕相競食,
匹夫何解情與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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